四次报告方得通行证“封城”为防疫 5月20日凌晨开始,北川县城开始“封城”。除救援人员外,其他人员几乎无法进入城区。 昨天,北川县县长接受本报记者采访称,采取“封城”措施是不得已而为之,此举主要是为了防疫、防汛等,保障群众生命安全。 两道关口拦截进城 杨志刚博士被拦住了。 他和9位同学原本打算进入北川县城,去悼念遇难的北川同胞。但是5月21日18时许到达北川中学附近时,他们被拦住去路。 执勤的武警告诉杨志刚,除少数救援人员外,任何人都不可以进入城区。他去设在北川中学的抗震救灾指挥部联系,最终也没获准进城。他们只好略带遗憾地改在北川中学悼念。 和杨志刚一样,记者昨天试图前往北川县城采访也遭到拒绝。从北川中学到县城有两道关口,两关口相距约300米,到县城距离3公里多。 昨天下午,记者费了些口舌通过第一道关口,但在第二道关口,武警阻止了记者继续前往县城。一起被阻止的还有6名电视台记者。 四次报告方得通行证 返回途中,记者偶遇北川县一干部。从昨天开始,他也明显感到进城的困难,前几天可以自由进出,现在不行了。 5月20日,这名干部原打算进城,去原来的办公室取些资料,他的要求最初被拒绝了,打了4次报告后,他才拿到一张特别通行证,昨天进城。 据这名干部介绍,从5月20日凌晨开始,北川县城禁止各类人员进城,除了少数救援人员。目前,其他人员只有拿到特别通行证才能进城。这种通行证由坐镇北川县抗震救灾指挥部的一名绵阳市公安局副局长亲自签发,每天只有极少的人能获批。 “封城”为防疫 对北川“封城”的消息,昨天下午,北川县县长经大忠予以证实。 经大忠透露,北川县城已禁止各类人员进入,但是救援人员并未完全撤出。北川县城最多时曾聚集了1万多名救援人员,现在仍有1000多名救援人员在县城工作。目前,救援人员发现生命迹象的几率越来越小,大面积搜救已结束,更多的救援人员已将工作重点转向尸体处理和消毒防疫。 他还透露,来自湖南省、安徽省的防化部队已到达北川开展工作,至于何时全面开展消毒防疫并中止搜救,尚无确切的时间表。 “目前,北川县城尚无发生疫情的报告。”经大忠说,但为了预防发生疫情以及堰塞湖潜在的危险,北川县城禁止各类人员进入。另一方面,近期进城人员多是回家清理财物,但是大家都没有身份证,无法确认财物归属,这给管理工作带来很大难度。 这个问题曾让经大忠头疼,他们曾考虑过其他方案,但最终选择了“封城”。 不过,“封城”并未完全阻止当地部分村民。昨天,记者在封锁关口看见,北川县漩坪镇等地群众,仍可获准通行。他们从住处到领取物资的抗震救灾指挥部,必须经过县城。 经大忠试图找到一条路,可以让这些百姓绕开北川县城,但是目前尚未找到。 北川县一名干部透露,北川老县城80%、新县城60%以上的建筑垮塌,无一楼体可以继续居用。城区幸存的1万多居民已全部撤离,待搜救、寻找尸体、消毒防疫等工作完成后,县城将被废弃。 一个北川青年的北川情结 读大四的席西因为回家考公务员,和北川县城的2万乡亲一起,经历了这场大地震。 席西认为自己很幸运,他的家庭在震后保持了完整,这在北川县城极为少见。 席西说,他想再在县城的街道走走,再去小河街买好吃的东西,等着过六月初六的祭大禹和十月初一的羌历新年。可惜,这座城市,可能再也不会给他这样的机会。 大学生回家遇地震 席西是羌族人,在成都的一所大学读大四,23岁的他粗壮、黝黑,典型的羌族人的相貌,只不过鼻梁上架着眼镜。一直到19岁高中毕业,他的绝大部分时光都是在北川县城度过。 5月初,即将毕业的席西从成都回到了家乡,准备参加北川县组织的公务员考试。5月12日,正在小河街闲逛的他突然感到地动山摇,两边山上的巨石向下滚落,很快将县城大多数建筑掩埋冲倒。整个县城被笼罩在烟尘之中。 席西撒腿往位于县政府的家中跑去,在楼下见到了跑出家门的父母。 一家三口一路跑出了县城。在北川中学,席西看到自己就读了六年的学校变成了一座废墟,他终于忍不住哭了。 小河街的童年回忆 席西说,他爱这个小城市。 席西从小在夏禹路旁的县人大宿舍内长大,沿着这条绿树成荫的街道一直往下走,可以走到他的幼儿园和小学。小时候,席西的爸爸每天一早就会推着一辆自行车,将席西放在后座上,慢慢推行5分钟,就可以到达幼儿园。 “幼儿园已经没有了,很多我当年的老师都在里面没有出来。” 幼儿园再往前右拐,便是县城所有小朋友都喜爱的小河街,这条沿着湔江修成的街道连接县城新老城区,是县城的商业中心,除了一个菜市场,还有服装、副食等小商店。每当席西在幼儿园取得好成绩后,爸爸就会奖励他,带他去副食店给他买爱吃的糖果。 小河街给席西的记忆,总是美好的。 1992年夏天,北川下了好几天大雨,湔江涨了一次大水,河水漫过了河堤,淹没了小河街。“到大人的膝盖那么高,不过一个多小时水就没了。”即使这样,席西还和小伙伴一起偷偷地在小河街上玩水。 最爱羌历新年扎酒 北川县城一年有三次大节日,因为汉族和羌族差不多各占一半,除了传统的汉族农历新年外,作为大禹的故乡,六月初六的祭大禹是北川特有的一个节日。另一个更为盛大的节日,则是十月初一的羌族新年。 羌族新年的时候,晚上会在县城每个路口点上一堆篝火,在火上开始烤全羊,一阵阵肉香会把附近的居民全部吸引过来。大家围着篝火又唱又跳,一直到夜深。 席西说,众多羌族群众盼着新年,其实就是盼着能够扎酒。扎的酒是由青稞、大麦、水果等各种杂粮酿制,装在坛子里面。大家欢唱的时候,男男女女也轮流围着坛子,用长长的竹管伸进坛口,站着吸食坛里的美酒。 席西每次也混在人群之中,大口扎酒,因为只有在羌历新年偷喝酒,不会回家被父母责骂,“因为爸妈也都喝醉了”。 说到兴浓,席西还哼起了羌族流传的劝酒歌:“万颗明珠一坛收,王侯将相尽低头。双手抱定朝天柱,吸得黄河水倒流。” 再看一眼县城 席西和父母在绵阳市区的九洲体育馆待了几天,市里发布了对年轻力壮的男青年的征召令,希望有能力的青年回家乡帮助重建。 前天,席西和父母返回了北川,就住在北川中学后的操场。 这个时间正好是北川地区油菜成熟的时节,席西等大批返回家中的青壮年劳力将帮助受灾群众“收小春”,之后还要“播大春”。 回到北川中学后,席西想回县城看看,“听说可能要在其他地方新建县城了,总想回去看看,说不定以后就没有了”。席西返回北川县城的要求没有被允许,他进县城时在入口被拦了下来,被告知非救援人员将不再允许进入。 席西忍了很久的眼泪终于掉了下来。他觉得自己的回忆就要随着北川县城的消失而逝去。